與飛利浦數度交手

「昨日」之台積與荷蘭家電巨人合資，象徵著我國科技產業自立之路。一九八七年，台積成立時，主要技術必須依靠荷蘭飛利浦授權，不到五年，飛利浦反而派遣人員，到新竹的台積學習技術，成立初期，台積沒有一項專利，現在卻擁有數百項專利。台灣諸多企業受制外資之際，剛滿十歲的台積獨創一格。「是政府主導投資案中，對我國最有利之一，」當時行政院開發基金（初期投資台積四八％）副執行祕書任玫莉說。 台積由襁褓，蹣跚學步到現在自立成人，靠著當初工研院電子所一批晝夜打拚的工程師，也靠著一意支持科技發展的行政院長俞國華、政務委員李國鼎等，以及談判人張忠謀著眼長期的策略。 飛利浦為世界前五大家電公司，由荷蘭起家已逾百年，營業範圍遍及半導體、消費電子、小家電，連它的起家產品--電燈泡，都不願放棄，可見這家企業的霸略及雄心。 一九八五年，政府準備籌設台積時，荷蘭家電巨人飛利浦馬上派遣駐台官員，向我國政府表示有興趣合資。一向對我國政經生態敏感的飛利浦，此舉有雙重意義：一、與台灣關係更為親近；二、這家公司如果成功，可將其變為衛星公司，為其全球版圖增添新翼。 單槍赴會 帶著幾張薄薄的營運計劃書，張忠謀單槍匹馬面對飛利浦，對方出來的往往是一個團隊，財務、市場、製造，連律師都是專談半導體的律師，而我方主要靠張忠謀談判，加上律師陳國慈的協助。 飛利浦總部夾著企業實力，氣壯勢盛，保證會給台積足夠的技術，生意也一定少不了。聽在好強的張忠謀耳中，很不是味道，似乎覺得台灣一定居下風。以前他在德儀時，飛利浦曾經問他轉移半導體技術，他認為飛利浦半導體實力不夠而拒絕。當時工研院電子所所長史欽泰卻司空見慣，以台灣當時的科技水準，那時哪個國際大公司會看得起我們。「他從國際大公司來，特別受不了這種氣。」憤怒、好強，讓他愈戰愈勇，飛利浦要求要在新公司裡佔技術股，張忠謀義正辭嚴地說：「工研院電子所有技術，要有技術股，雙方都要有技術股，」最後以付飛利浦權利金來解決。 台積付給飛利浦權利金，經過談判，卻取得飛利浦的交叉授權，也就是飛利浦擁有的專利及授權，台積也擁有，使台積技術有法律的保障，不會被歐美公司控告智慧財產權。 飛利浦有策略優勢，投資十四億（佔二五％），就等於擁有台積價值百億元工廠，隨時可為其使用。而且合約中載明，可以增加股權到五一％，到時飛利浦就等於擁有整個公司，政府二十年發展積體電路的努力，將功虧一簣。因此在談判一開始，張忠謀就在合約中列出，台積公司為一獨立自主公司，目標為成長、追求利潤。這樣，既不會淪為飛利浦的衛星工廠，也不會變為政府公營事業。 成為技術夥伴 「他一上談判桌，就冷靜異常，」律師陳國慈說：「掌控全局，把握重點。」有此條款，台積成為獨立自主公司，更催生台灣的半導體工業。例如，當台積興建第二工廠時。飛利浦要籌劃建廠工程，性格剛烈的張忠謀堅持不肯，他認為，既然是獨立公司，有權自己決定建廠事宜，在最後關頭，合約幾乎要破裂，最後由政務委員李國鼎打電報給飛利浦總裁，飛利浦有關單位才退讓。當時國善半導體總經理莊人川（現為美國宏碁電腦總經理）說，因為台積的施工經驗，培養了一批國內興建半導體工廠的人才，例如，專業半導體廠商太欣等，使得華邦、旺宏、乃至聯華及新興的力晶，可以順利建廠，「台積可說是催化劑，」莊人川說。 縱使台積成立後，史欽泰回憶，飛利浦的代表仍然對台積的高良率、低建廠成本表示懷疑，還常來抽查，良率是否有誤，建廠是否偷工減料。 一九九一年，台積籌備上市，飛利浦必須取消可增資到五一％的條款，張忠謀耗時兩年，多次到荷蘭，與飛利浦總裁多次洽商，股票上市將是留住員工的重要途徑，希望取消此條款。飛利浦最後終於放棄此條款。台積得以上市，並開放員工認股。「他一旦決定，不管多難，都會貫徹到底，」任玫莉說。自此台積走上獨立之路，成為以台灣為基地的國際公司。一度針鋒相對的兩家公司，也搖身變為密切合作夥伴。飛利浦既是台積的客戶、股東，也是技術夥伴，台積更是飛利浦全球投資中，利潤最高的一個。